挚友(近代现代)——尘砚清酒

  顾岑一条腿横坐在地板上,托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并没有放松,似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,梁千暮放肆地将脖颈处的所有重力都依靠那只手上。
  “让自己变强,不再受人白眼。”他考虑了很久,最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 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,才是一切的保证。
  顾岑和软弱这两个字,一点边都搭不着,只是在他现在的27岁生活里,上天没有给他那一个机会。
  “我们都会达成梦想的。”梁千暮伸手,握住了他另一只空闲着的手。他望进顾岑眼底深处,在自己的带动下,那里浮现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花。
  时间过得飞快,一眨眼,指针便定格在了周六的早上八点。
  梁千暮挣扎着从那张属于他的小床上翻了下来,对他来说,起床的难度永远能够与攀登珠穆朗玛峰维持在同一个高度。
  在与顾岑敞开心扉以后,每一天早晨,顾岑都会在他起床前准备好早餐。时而是豆浆油条,时而是汤包馄饨,再不然就是牛奶面包。
  他打着哈欠走出卫生间,顾岑坐在餐桌旁,视线又一次飘了起来,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。
  “好困啊。”起床了不代表睡醒了,梁千暮边坐下,边揉着眼睛,看到了顾岑买回来的煎饼,才提起了神来。
  “快吃吧,”听到了动静,顾岑的视线又一次聚焦,最后落在梁千暮身上,他将自己手旁的煎饼递至梁千暮眼前,“加了你喜欢的蛋和火腿。”
  刚出炉的煎饼,带着加热至刚刚好的五谷香味,一下子就充斥了梁千暮的鼻腔。张嘴,一口咬下,五谷之中又加入了煎蛋与火腿的气味。
  “好吃好吃!”一大清早,味蕾便得到满足的梁千暮,不由得发出了源自内心的赞美。
  顾岑坐在对面看着他,又和昨晚那样,似笑非笑,可是眼神里的阴郁却愈加浓厚。
  吃完饭,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站起了身。他们都没有忘记今天,梁千暮需要干的事情。
  “我吃过晚饭就会回来。”大门口,梁千暮准备好了一切事宜,抬头,对着顾岑说道。
  顾岑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  “走了。”想要说些什么,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,梁千暮和顾岑挥挥手,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  对于顾岑,他总是敏感的,刚才,梁千暮明显感觉到了顾岑眼中的那丝丝不对劲。
  下了楼,今儿个天气不错,楼下的那群老大爷老大妈又搬出了他们各自的小板凳,在树下阴凉处,唠着他们的磕。
  不知是谁,见到梁千暮下了楼,撞了撞身旁人的臂膀,示意他赶紧住嘴。感觉到了几道打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,梁千暮抬眼,大早晨的太阳就晃眼得很,他不得不伸手,盖在自己眉心处。
  “小梁啊,这么早干啥去呢?”其中一个人,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,刻意地同梁千暮搭起了话。
  梁千暮心里不和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计较,便也客气地回答道,“太久没回家了,今儿个回趟家去。”
  “这样啊,那……那另一个小伙子呢?”那人看似无意,却附带着一丝丝探知的问题。
  他们一提到顾岑,梁千暮顿时明白了刚才顾岑的那股反常究竟是因为什么。
  “他今天不上班,那自然在家里睡觉呢,”梁千暮故意拉了拉音调,然后指了指小区门口,“我车来了,今儿就先走了,改天有时间,我陪您聊。”
  不等那群闲聊之人回应,梁千暮便扭头朝着出口走去。即便如此,他也能感受到源于背后,那几道如同刀锋一样的视线,狠狠地戳刺在他的背上。
  有时,流言蜚语看似无用,却是最伤人的武器。
  最符合梁家小少爷身份的出行方式自然是专车接送,稍微低一些档次那也得是打上一辆出租。可是现在,梁千暮既不是梁家小少爷,他也没有这个资金来阔绰。和其他普通人一样,他走进地铁站,随着人流一起上了那辆驶向M市中心地段的列车。
  梁家大宅坐落在M市中心城的一处别墅区,梁千暮兜兜转转,地铁倒了两条,又上了辆公交,最后终于站在了自家大门口。
  管家老徐开门的时候,见到他,一点都不意外,只是对着梁千暮说了一句他瘦了。
  一进门,梁千暮就看到了坐在那张价值千万的红木沙发上,翘着腿正等待自己的男人。
  他的大哥,梁氏财团大股东,梁家大公子梁颐。
  “哥。”梁千暮皮笑肉不笑,同这位与自己越走越远,形同陌路的血亲大哥打了个招呼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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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☆、他人的质疑
 
  梁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梁千暮会在这个点回家,他面前的乌木茶几上,摆放着两杯锡兰红茶,杯子还是梁千暮熟悉的那一套,那是几年前,他们俩兄弟特地在M市的一家陶瓷加工厂为梁景华夫妇设计的。釉面泛着青光,杯沿纹上了玫红色卷花。
  “回来了啊,”梁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,随手指了指对面,“坐吧,爸妈在楼上呢。”
  梁千暮早已习惯了梁颐自带的高傲,他当做没看见,既然自己大哥让自己坐下,那他便一屁股坐在梁颐左手边那张长沙发上。
  他将回家暂时当作了避风港,便无拘无束起来。同之间一样,梁千暮很是随意地将双腿一抬,整个人沿着沙发侧躺着。
  “赶紧起来,”脑边传来了海绵垫子被拍打的感觉,梁千暮看都没看就知道,又是自己这个大哥来念叨了,“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,一会妈看到了又该说你了。”
  他干脆闭上了眼,“好不容易回趟家,哥你就让我放肆一会吧。”
  好在兄弟两感情不错,梁颐变了梁千暮也变了,两人纷纷将心里对对方的那一份不爽暂时放置一旁。
  “一会挨批了别来找我啊。”梁颐不再管自己这个弟弟,拿出手机,开始联系他的合作伙伴。梁千暮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,梁颐电话讲的东西,他左耳进右耳出,专心地闭目养神着。
  梁景华这几年逐渐将手上的产业转移至梁颐手上,自己则提前开始了悠闲的养老生活。梁千暮离家前,专门跑到了城南的花鸟市场,给他老爹精心挑选了一只画眉。画眉这鸟虽说现在品种也不算高级,但养起来还是有些难度。梁景华一下子就被这可爱的小玩意抽去了四成注意力,这会,梁千暮估摸着二老正在阳台上逗鸟玩呢。
  他回来的时间点有些尴尬,搭不上早饭,也碰不着午饭,保姆便给他端上来一盅正炖着的鸡汤,并且摇着头,略微心疼地说他这阵子瘦了好多。
  “我以前都不动,当然胖啦。”保姆炖的鸡汤还是好喝的,梁千暮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坐起身来,趴在茶几边上开始喝。“果然,余阿姨炖的汤就是不一样!”
  “好喝就多喝点,不急,锅里还有呢。”保姆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不觉有些好笑,摇着头走回了厨房。
  梁颐抬眼看看自己的弟弟,仅仅一两秒,又飞速收回,落在了他那一堆电子合同上。
  客厅瞬间陷入了先前那般沉默,两兄弟之间,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来闲聊了。梁千暮知道如果梁颐主动和自己开口以后会出现的话题,他不喜欢,所以把这一切交给时间,等到无法再躲的时间,他再来面对。
  梁景华和陈聆慧下楼的时候,便看到客厅里的俩兄弟,一个正不知道在办公本上敲打着什么,另一个依旧是老样子,躺在沙发上,手边茶几上,放着一碗喝剩的汤。
  “回来了也不上楼喊我们。”梁颐早就打好了招呼,陈聆慧对梁千暮的突然出现没有半点惊讶,走到小儿子身边,拍了拍他的大腿,示意他坐要有坐姿。“起来起来,老这么躺着,腰能好么?”
  逃不过了,梁千暮赶紧双手一撑,端端正正地在陈聆慧身旁坐好。
  一家人像往常一样,坐在沙发里聊着些有的没的,期间,梁景华又问到了梁千暮工作相关的事情 ,梁千暮搪塞了几句,就说下周就要开秀,草草带过。
  借着上厕所的时间,梁千暮给顾岑发了个微信,随便问了些什么。下楼时,那群大爷大妈的眼神,让他有些难受,更别说是出现针对的风口浪尖的顾岑了。
  顾岑的回信来得很快,“随便吃了点,你呢?和你大哥他们在一起么?”
  信息上的字数,打破了曾经的纪律,只可惜文字带不上感情,梁千暮没有办法透过它们来窥探此时顾岑的内心。
  “马上就吃,还能和谁在一块呢。”
  似乎想要起到些逗乐的作用,梁千暮在信息结尾处还带上了几个表情符号。
  消息刚发出,便听到了梁颐催促去吃饭的声音,梁千暮冲了冲手,见屏幕上仍为显示收到新消息,便擦干手,将手机揣进裤兜里走了出去。
  午饭是陈聆慧特地吩咐过的,余保姆做的全都是梁千暮爱吃的菜。酒酿圆子汤,糖醋排骨,凉拌海带丝……
  这一顿饭下来,梁千暮可没少被唠叨。
  “你看看你,你哥给你安排好的工作不做,非得去干那个什么,走秀导演。”陈聆慧一边给自己小儿子夹菜,一边念叨着,“这不明摆着,敬酒不吃吃罚酒吗?”
  母亲这略有些不符的训话传到自己耳朵里,梁千暮心里不难受是假的,可是他能够做的,依旧是好言好语地为自己的事业,梦想做着演讲。
  “妈,我是真的干这行,”筷子随意地在碗中戳了几下,梁千暮盯着眼前那一盘油爆肉块,却没有一点伸手去夹的欲望,“大哥给的那份工作是好,可是我完全没有兴趣,工作不再是一件小事了,没有了兴趣和热爱来支持,我也做不长啊。”
  不知是他话里陈述的内容有些过分,还是梁千暮的这段话违背了家长们的观点,陈聆慧瞬间便被惹火。
  “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,我们还有你大哥都是为你好啊……”
 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梁千暮埋头机械似的吃着饭,努力地想要屏蔽那些想要破耳而入的字眼。
  他发现,现在的自己,和清早下楼的顾岑,没有任何区别。
  总有人用他们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。
  一顿饭下来,陈聆慧说地也累了,梁景华在一旁沉默着。虽然没有说话,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,他是默认陈聆慧的观点的。
  梁颐就更不用说了。
  梁千暮等到了那一刻,饭后,梁颐朝自己挥了挥手,示意他到他跟前。
  “我叫你来也没别的,”两人在花园里坐下,梁颐点了根雪茄抽上,梁千暮不抽烟,不过看着他手里这根的样子,就知道不会便宜到哪里去。“我还是问你,真的想好了干这行么?”
  梁千暮没有犹豫任何一秒,点了点头。
  “妈都气成那样了,你还要坚持?”
  又是不带犹豫的点头确认。
  梁颐算是没法了,就倔强这点,兄弟俩是像的。
  “现在做的怎么样了?”梁颐问。
  梁千暮抬起头,看着离他万米之远的白云,“我怎么样,大哥你应该也听清楚的吧。”
  不出他所料,梁千暮听到了耳旁梁颐的笑声。
  “我怕我直接说出来,拆你台。”
  “说呗,我也没少拆你台啊。”
  对视一眼,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出来。
  “看你这倔脾气,你大哥算是劝不住了,”梁颐摇了摇头,等到抽完那支雪茄,他率先起身,待烟圈吐尽,转头看着梁千暮,“混不下去了,就来给我当帮手,我等着呢。”
  梁千暮符合着做了个鬼脸,“你可别乱说,我会混得好好的呢。”
  “哎哟,那我可等着梁大导演呢。”
  晚饭时,梁千暮刻意避开了这些敏感话题,一家人也终于平平淡淡和和气气地吃上了一顿饭。都知道,已经不再是从前了,日后,两兄弟只会各自为了各自的事业奔波,像这样再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机会,就比以前少的多了。
  “我叫人送你。”正当梁千暮打算叫车回租住之处时,梁颐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  梁千暮想了想,若是梁颐想要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,那还不是同喝水一般简单。他所幸接受了自己大哥的好意,双手一摊。
  “多谢大哥。”
  果然,梁颐叫来了辆车,梁千暮刚坐到后排,就听到自己大哥对着司机说出了自己小区的名字。他摇下车窗,对上梁颐深沉并颇有用意的眼神。
  “看来大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啊。”
  “应该的。”
  看着逐渐远去的汽车,那亮光渐行渐远,直到看不见。梁颐拿出手机,拨出了一个电话。
  “方总,近来可好?”
  梁家大院离自己家远得很,梁千暮干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。那司机爱听怀旧港风的音乐,车厢内莫名因此充满了瞌睡因子。
  天又一次阴沉了下来,不知为何,最近的M市总是乌云缠绕,昏昏沉沉的,给人的视觉上产生一定程度的压抑感。
  手机在梁千暮快要睡着的时候响了一下,他眯了眯眼,看向了那发光源。
  汪棱的消息,叮嘱他明天下午去石川路文体中心做彩排。
  梁千暮敷衍地回复了他,扔掉手机,有些疲倦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。
  前方的道路难走并不可怕,真正在心灵上让他感到绝望的,是他的家人无一支持他。
  在父母和梁颐的眼中,自己追寻梦想的脚步,或许只是儿戏一般,玩累了玩完了,也就算了。
  拳头在他无意识间已经攥紧,梁千暮让自己内心冷静下来。
  梁颐话中暗带的嘲讽,母亲话里无处不透露着的不看好,父亲无声的赞同一幕又一幕地在他脑内放映着,他瘫坐在汽车后座,眼神却强而有力地集中在窗外的某一处。
  总有一天,他会光彩地站在今天所有对他表示过质疑的那些人面前,用行动与作品向他们展示着,这就是我追梦的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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